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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俠情緣之無量玉璧

作者:煙雨周池    授權級別:B    精華文章    2020-01-19   點擊:

  一劍西來,千巖拱列,魔影縱橫:問明鏡非臺,菩提非樹,境由心起,可得分明?是魔非魔?
  非魔是魔?要待江湖後世評!且收拾,話英堆兒女,先敘閑情。
  ——沁園春.白發魔女傳梁羽生
  引子
  話說東海有一仙山名蓬萊,蓬萊山有一蓬萊仙閣,蓬萊劍派在此開宗立派,蓬萊山上有一無量玉璧,本為當年魔教天尊顧橫波所有,可大可小可圓可方,變化萬端,法力無邊,當年魔教天尊顧橫波持此無量玉璧橫行無阻,一時中原武林山河變色,積尸累累,血流成河,后顧橫波被純陽真人呂洞賓所破,這無量玉璧也被鎮壓于此,歷經數百年,無甚奇觀,與數月前忽然流光溢彩,幻化萬方,說來奇怪,那無量玉璧猶如鏡面,所立之處,對岸流云飛瀑層巒疊嶂,無不歷歷可見,偏偏卻是照不出纖毫人影來。蓬萊劍派奉祖師純陽子之命歷代看守于此,自然是不想讓魔教之人重新染指。說來慚愧,這蓬萊劍派上上下下數百弟子,包括他們的掌教真人何慕天竟無一人能在無量玉璧中映出影來。是以三月前,何慕天真人廣發英雄帖,那自是期望我洋洋中土華夏或可有一二有緣之人,能收復此無量玉璧,為我正道除魔衛道所用。據傳魔教中人也聞風而動。眼見一場風云際會,即將拉開大幕。
  一.忽聞海外有仙山
  話說這一日,傾城劍派收了英雄帖,行至東海邊,隱隱可聞浪花飛濺之聲,而眼前飛珠濺玉,海水猶如綢緞一般擺拂,撞在礁石岸灘上,濺出了猶如曇花一現般的生生滅滅的雪白浪花。嗅著這微微帶著咸澀滋味的海風,望著遼闊的海天一色,葉紫只覺心懷一暢,傾城劍派的門人各自抽出身背的寶劍,掐一個法訣,然后各自躍起半空,踏足劍身之上,原來各人的武功造詣都已到了御劍飛行的地步。
  大家都是初次見到海水,只見海鷗時翔時集,周遭船桅林立,海水如一整塊沉落的碧玉,白銀也似的海浪,皎潔的云影,葉紫一時興起,御起寶劍,當真捷如飛鳥,貼近那些海鳥飛翔,有幾次甚至緊貼著海面飛翔,可以仰頭看見海鷗翱翔時的白肚皮,那些海鷗幾曾見過這般飛行的“大鳥”,一時驚散,海天之間響起一串銀鈴般的笑聲,卻正是傾城劍派掌門顧傾城的女兒顧云飛。
  葉紫趕忙御劍趕上,與師姐顧云飛并駕齊驅,口中沒口子的贊道:“原來師姐御劍的功夫這般了得。”
  顧云飛道:“小葉紫的功夫也見長啊!”話畢望著前面蓬萊閣的齊宇修長身形定定出神,也忍不住贊道:“齊師兄,你們蓬萊閣的身手真是俊得很呢!”齊宇回頭淡淡一笑,道:“顧師妹過譽了!”
  不過葉紫畢竟修為尚欠,初始還可勉力跟上,到了后來御劍便不甚靈光,遠遠地落在眾師兄弟之后。不過小葉紫并不氣餒,不住地運氣周天,居然落后并不甚遠。望一望四周,原來這一陣子御劍飛行已遠離市鎮,周遭海天一色,茫無際涯,竟是一眼也望不到邊。
  顧傾城夫人寧馨長吁一口氣道:“如果沒有蓬萊閣的齊宇在前邊引路,我們恐怕真的要迷路呢!何師兄真的有眼光,晚年收了你這個關門弟子,將來蓬萊劍派必可發揚光大。”顧傾城也道:“如不是當年被何慕天先搶了先手,咳咳。”言下不勝惋惜之意。
  齊宇在劍上深施一禮道:“他日待無量玉璧之事了結,我當稟明師尊,一定到浣花溪畔聆聽顧師叔教誨。”齊宇言語得體,人又生得俊朗,武功又好,顧云飛芳心可可的,一股甜甜蜜蜜的情緒橫亙在心間,竟有些情不自禁,情不自禁的想去聽他說話看他身影,情不自禁的別過頭去不讓齊宇看到自己臉紅耳熱的嬌羞模樣。齊宇也不時偷眼瞥一下顧云飛,一顆心不爭氣的狂跳起來,忍不住手心出汗,渾身的不自在,竟像一名初臨戰陣的士兵,這可是以前從所未有之事,說起來蓬萊劍派中也有不少女弟子,但沒有一個能令我這樣,齊宇心中暗想,他轉過頭去,恰好顧云飛也回眸過來,兩人目光相撞,竟似有電流通過,兩人同時大羞。
  葉紫將兩人神情同時看在眼里,只覺一股酸酸澀澀的情緒橫亙在胸間,心想:“云飛師姐可從來沒對我這樣!”從來顧云飛對小葉紫都是疾言厲色,少有這般溫情流露的時候,本來葉紫根基極差,練劍又無甚長進,那自是恨鐵不成鋼。那股情緒在葉紫胸間越積越大,說不清是失落失望還是失敗,仿佛天空海洋一下子都黯淡下來,他握緊手攥緊拳,又松開,此刻的表情又是猙獰又是兇狠,似乎有要撕毀一切的欲望,從丹田氣海中升騰起一股熱氣,這股熱力似乎要將他煮沸,燒焦,化成灰......
  顧傾城發覺葉紫異樣,伸過一只手掌,按在葉紫靈臺穴上將一股內力源源送入,葉紫頓覺靈臺一片清明,竟似在炎炎夏日下忽然傾下一桶冰雪,說不出的清涼適意,那股莫名的熱力忽然一下子瓦解冰消,竟似被顧傾城的掌力驅散,顧傾城運起內力,在葉紫全身經脈巡游一番發覺全無異樣。寧馨關切的將目光投注到葉紫身上。
  葉紫這時方始長出一口氣道:“師傅我不礙事了,我只是忽然覺得自己熱的發昏,好像身體都不是我的一樣!”
  岳天麒扶住葉紫道:“老七你不知道你剛才的樣子有多嚇人,咬牙切齒的生是全天下人都欠了你債似的。”顧傾城收回手掌道:“天放你功力高些帶著葉紫御劍飛行。”蕭天放應了一聲,抓住葉紫右手,岳天麒到底放心不下,握住葉紫左手,兩人左右護持著,隨后趕去。
  寧馨招手令其余弟子隨后趕上,與顧傾城兩個落下云頭,以作策應,不由面露憂色:“傾城,發覺有什么異樣!”
  顧傾城幽幽嘆口氣道:“小葉紫這魔種胎息之法似乎發作的比我預料的要早些,這股內息似乎與老七的情緒發出感應,而且隱隱的對我內息做出抗力,竟而使我無發查出它的源頭。”
  寧馨道:“只是沒想到這一天會來的這么快這么早。”
  顧傾城又道:“當年把葉紫抱來就是希望能化解這段戾氣,本來我不大相信魔種胎息之法,將來若是老七體內魔種復蘇,為禍人間,少不得一掌將他斃了。”寧馨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冷戰,夫妻二人相互對望一眼,同時看到了對方內心的擔憂,兩人忽然同聲道:“無量玉璧此刻突然華光大放,莫非應在老七身上。”
  其實小葉紫入門最晚,排行老七,乃是當年魔教左使葉凌云的后人,這葉紫可是全然不知,當年美女梳妝臺一戰,葉凌云夫婦二人被正教之人團團圍定,數番血戰,這葉凌云夫婦二人一死一傷,葉凌云妻子也是重傷垂斃,但還在勉力支撐,只是為了保護襁褓中的幼子,本來禍不及家人,雖然圍攻葉凌云夫婦七大劍派也付出了傷亡數十人的代價,但無人能對一個尚在嗷嗷待哺的小兒下手,但絕大多數人堅持斬草除根,還是顧傾城力排眾議,將葉紫收歸門下,傳他鎮派武功,只盼望能用傾城的無上內力化解這段淵源。
  寧馨道:“你難道沒有看出來老七對云飛情愫暗生。”
  顧傾城道:“兩個青梅竹馬長大,何況我們傾城派只有云飛一個姑娘,還不像我當年一樣。”
  寧馨道:“沒羞沒羞,怎么無端的說起自己來了。”顧傾城悵然一笑道:“當年我如不是行走江湖,有幸碰到你,心里還不是只有自己同門師妹一個。“只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眼前這道謎題如何開解,饒是兩人見多識廣武藝高強,也還是一籌莫展。
  寧馨道:“我這段日子右眼皮跳得厲害,愈近這蓬萊閣越是,莫不是這番東海之行應兆了什么禍事發生,莫不是要應在老七身上。”
  顧云飛初始見到遼闊的海天尚覺新鮮,飛行的久了漸漸覺得乏味,幸有齊宇在旁不住的說些巨鯨海豚仙貝珊瑚之類林林總總的,這些非但顧云飛,葉紫等聞所未聞,見所未見,連平時老成持重的蕭天放聽了亦覺得新鮮有趣,岳天麒更是不住的插嘴,幾令齊宇生出縱使七嘴八舌也是招架不來的感慨。
  飛行良久,起初那些灰色的海鷗尚在眾人身前身后一邊鳴叫著,一邊往來梭巡,這時收起翅膀不知飛到什么地方去了,齊宇見眾人訝異之色,笑道:“這些海鳥一貫只在近海徘徊覓食擇偶,是以若見到這些海鳥,船上的老客自然就知道那是離岸不遠了。”
  葉紫極目四顧,忽然見遠處碧波萬頃中現出一座黑峻峻幽沉沉光溜溜的小島來,那島兒小山也是,在水中載浮載沉,劈波斬浪。顧云飛奇道:“怎會有會移動的小島,那島上一棵雜樹也沒有,好像是一座灰黑的小山。”忽然臉上一紅哎呦一聲道:”齊師兄我猜到了,這莫不就是你說的巨鯨。”齊宇點頭稱是。
  陡然間只見一道水柱自那巨鯨鼻孔中噴出,足有數丈之高,呼嘯著直上云天,猶如九天瀑布一般飛瀉而下。眾人何曾見過這般龐然大物,不禁目為之奪,神為之搖。顧云飛降下飛劍跟追著那鯨魚,齊宇怕她有失,須臾不離左右,那鯨魚全不將眾人放在眼里,自顧自的優哉游哉,梭形的身體不時拍打著波光粼粼的海面,攪起老大的漩渦。仿佛這一刻那巨鯨成為海洋神力的化身,這座生命的小山在海面上莊嚴的游弋著,它的巨頭不時浮出水面,葉紫可以清楚地看到它那粘著貝殼的礁石般的粗糙斑駁的皮膚。它的尾巴也像一面黑色的風帆一樣高高揚起。這時傾城派眾人才真正體會到那鯨魚的巨大,在神秘莫測的海洋面前,即使再目空一切的英雄也會油然生出敬畏的感覺。在自然的神力面前,方之人力有所不逮。眾人聽齊宇解說,方知那鯨魚每隔一段時間就要浮出水面換氣,這樣的奇觀卻也并不多見。
  眾人去得遠了,葉紫猶自戀戀不舍的眺望著那鯨魚的背影,突然之間望見那鯨魚背上似乎騎乘著一個人首魚身的嬌俏少女,不過疑心眼花,用力揉一揉眼睛,那鯨魚在海面上載浮載沉了一段距離后,便像它突然出現一樣,連同它背上的少女一起消失在海面之下。葉紫看得目眩神迷,心道:“若能像這鯨魚般在萬頃波濤中得自由,也該是無上的美事,如此不練傾城劍法也罷了。”轉念又一想:“自己如鯨魚這般沉在水底,而師姐卻像鳥兒一樣在空中飛翔,勢必不能相見,徒增許多煩惱。”立時打消了這個念頭。
  二.人生若只如初見
  海面上前后左右沒有可供參照之物,只見浩浩蕩蕩涌來的全是海水,也不知道飛行了多久,忽然海面上升起一片白霧,薄霧中隱隱約約現出一座仙島,向海的一面巉巖林立,壁立如削,海水拍打在巖石上發出轟隆隆的巨響,仿佛幾百個焦雷在空中同時炸響。飛過這片陡崖,眼前豁然開朗。海外仙山果是不同凡響,那海島在薄霧籠罩下愈發顯得神奇縹緲,仿佛籠著輕紗的出浴麗人,若隱若現,若即若離,不知名的香草蘭花開在寂寞幽深的谷底,芬芳馥郁的香氣中人欲醉,仙鶴之屬,或飛或集。葉紫心中暗贊了一個好字。
  “如此久沐山川鐘靈流秀之氣,怪道你們蓬萊中人各個都如神仙中人。”顧傾城搶上一步對居中一個仙風道骨鶴發童顏姿容偉岸的真人一揖到地。“蓬萊閣一別屈指算來四十有三年,何師兄的幕天席地神功看來是漸入佳境了。”齊宇與何慕天見禮畢走到他身后,顧云飛葉紫等一眾傾城門下紛紛上前與何慕天見禮。
  何慕天微笑道:“方外之人見不得這般俗禮。”大袖飄揚也不見他如何用力,顧云飛葉紫等人只覺面前真氣鼓蕩,仿佛被數雙手輕輕托舉著一般,腰背居然無法彎下,蕭天放功力深厚些也只是躬身一半,順勢直起腰身。葉紫卻踉踉蹌蹌接連退后幾步,幾乎跌倒,面上神色陣青陣白。蕭天放暗道:“他一撫之力,精致如斯猶如清風佛面過而無痕。當真了得。”其實何慕天原來只想考較一下傾城派小輩的功力,但葉紫功力如此不濟實出意料之外,不由微感歉意,他內力早到了收發自如的地步,用了一個牽字訣,葉紫本來如揚子江心一葉扁舟搖搖欲墜,只覺胸中憋悶如鼓,這時只覺呼吸順暢,竟然沒有跌跤,只是怔怔的立在原地。何慕天身后圍著一群女弟子,見葉紫相貌清秀,卻奈何面如紅布,呆如木雞,嘰嘰喳喳引來一陣竊笑。
  葉紫只覺無地自容,臉上陣陣發燒,恨不能有一個地縫讓自己鉆進去,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顧云飛,顧云飛正被蓬萊閣中一眾女弟子拉去說話,哪里有閑空理他,沒來由的心頭一陣抽痛,仿佛渾身的血脈都要被抽空一般,說不出來的難過,先前那股熱力上涌,急于找一個無人的角落向天空嘶吼咆哮一番。
  顧傾城寧馨夫婦被請到前廳奉茶,門下個弟子也都有人招呼,其實別的門派的道友也來了不少,門下弟子更是在所多多,葉紫謝過蓬萊劍派的道友,低頭只是一陣疾走,本來蓬萊閣中盛景多多,似葉紫這般閑庭踱步的在所多見,是以蓬萊門下也不多加管制。
  葉紫腦中一陣混亂,這一通疾走,只覺似將體內積聚的熱力一股腦的宣泄出來,他不敢放聲大喊,只得彎下腰身,將臉埋在雙膝之間,正欲哭他個昏天黑地,忽覺耳邊隱隱有異響,定睛細瞧,眼前一灣淺水,海水曲折至此嗚咽而回,端的月朗風清水碧沙明,卻已是遠離喧囂,正適合收拾情懷。
  海天上一輪明月冉冉升起,襯托的月夜下的仙島愈發的嫵媚動人,輕濤拍打著沙岸,遠處一只碩大的鯨魚正調皮的將一顆大頭露出水面噴水換氣,卻不正是日見所見的那只。葉紫此刻煩悶俱去,一時玩心大起,除掉鞋子,挽起褲管,赤腳踏入清涼的海水中,柔軟的細紗只抹過腳踝,竟似能癢到人心里去。
  嘩啦一聲,月夜下竟似有一尾大魚躍出水面,攪動的海面揚起一圈又一圈的波紋,赫然一條錦身秀尾的人魚正在海面上揚頭躍尾,金光燦然的鱗片映照著銀白的月輝,又是恍惚又是迷離,亦真亦幻。漸漸地葉紫只覺眼前的景物都不真實起來,那人魚繞過重重暗礁,竟然筆直的向岸邊游來,其速甚快,眨眼間便穿過水藻和海草糾結的大網,又是嘩啦一聲,只見一個一個人首魚身的少女自海面上人立而起。那人魚似乎也未料到中夜之下竟然有人潛藏在岸邊,兩人鼻觀鼻,眼對眼,當真是咫尺之遙鼻息可聞,眉目可見。兩人驚駭之下同時大叫后退,只不過這其中的分別卻是那人魚是躍回海中,而葉紫卻是跳回岸上、
  葉紫抽出鞘中寶劍,一臉戒備的凝視著水中的人魚,正是傾城派的起手招式傾城一笑,這傾城一笑原是漢朝時李延年所做,為紀念漢武帝早夭的妃子李夫人,相傳劉徹為懷念李夫人中夜難寐,寢食不安,李延年在燈燭下用剪紙映出一美人形態,做歌云云,劉徹其后不藥而愈。以如此深情眷眷的典故作為傾城劍法的起手招式竟似大有深意。只不過此刻葉紫卻無心推敲,這一招類似于那些先禮后兵的招式,其后殺手妙招才會源源而出。忽地葉紫臉上現出微笑,只是劍刃卻倒轉向下,這一招頗有名家風范,當真端莊可人落落大方。
  葉紫深吸一口氣道:“你是何方精怪,竟敢擅闖仙島。”他本來只當鮫人國人魚只是傳說中才有的精靈而已,卻沒料到今日卻給他當真碰上。幾疑自己身在夢中。鮫人,又名泉客。是中國古代神話傳說中魚尾人身的神秘生物。與西方神話中的美人魚相似。早在干寶的《搜神記》中就有記載:“南海之外有鮫人,水居如魚,不廢織績。其眼泣則能出珠。鮫人是生活在我國的南海之外,善于紡織,可以制出入水不濕的龍綃。且滴淚成珠。《錦瑟》“滄海月明珠有淚”也有提到。且據說它們的油燃點極低,且一滴就可以燃燒數日不滅。傳說秦始皇陵中就有用鮫人油制作的長明燈。
  那人魚自水面上人立而起,竟然踏浪逐波而來,葉紫本來凝氣御劍,蓄勢待發,但見這人魚毫無猙獰可怖姿態,這一劍無論如何也刺不出去,只眼睜睜的瞅著她一步一步毫無阻滯的向自己走來,奇怪的是他卻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劍拔弩張的殺氣,只覺平安喜樂無復此時。一陣陣如蘭似麝的香氣直沖鼻觀,一張明眸鮮艷的俏臉如一朵迎春花開在自己眼前,晶瑩的水珠自她頭發上不住滴落,一雙海也似的深眸里如今盛滿笑意,竟然是一個美得不得了的小姑娘,葉紫呆了一呆,幾疑自己眼花,忍不住長舒一口氣喃喃道:“原來你是這么美的。”
  那人魚粲然一笑,本來海濤忘記了嗚咽,月兒忘記了在云中穿行,連遠處的海豚鯨魚都似乎凝立不動,這一笑之間山水有了意,一切都變得靈動起來,一切都變得不一般,連葉紫都覺得自己身體變得輕飄飄起來,只見這人魚自腰部以下都是閃閃發光的鱗片,本來應該是兩條腿的地方赫然卻是一條靈動活潑的魚尾,裸露的脖頸是白的,裸露的手臂是白的,只有頭發是烏黑的,鬢云欲度香腮雪當真是不錯的,古人怎么會寫出這么好的句。
  葉紫把食指伸到嘴里重重的咬了一口,很疼的,看來不是夢,那人魚笑得花枝亂顫:“你們名門正派中人都喜歡這樣夜半潛伏在岸邊嚇人嗎?”葉紫呆了一呆,忙收回寶劍,道:“原來你會說話的。”那人魚道:“我不說話難不成你當我是啞子。”這時葉紫哪里還當她是妖精,心道妖精那有這么好看的,聽師娘說狐精鬼魅慣會變幻惑人,可是眼前這個女孩子笑得這般天真爛漫,那可是與妖精一點不對是半點也不沾邊。想到這里,心頭如同放下一塊大石般輕松;“不過你這樣深更半夜闖到蓬萊閣內,總歸是來路不正,如被蓬萊閣弟子見了豈不要將你當作魔教的奸細捉了。”
  葉紫席地而坐,望著海天一色定定出神,那人魚好大沒趣,裊裊婷婷的行到沙灘上,魚尾翹在身后左搖右擺,甚是滑稽。她依傍在葉紫身邊坐下,在葉紫耳邊吐氣如蘭,溫暖的氣息搔弄的葉紫脖頸里癢癢的,又不好發作,只將身體挪的離那人魚少女遠些,誰知他挪的一分,那人魚少女也向他靠近一分。葉紫索性不動,人魚少女笑道:“瞧不出你們自詡名門正派的小子還有這般好心腸的。”
  葉紫道:“我們傾城派各個心腸都好,師父師娘那自是不用說了,我師姐人長的好心腸又熱,若是見了你定然是十分歡喜。”那人魚少女斜瞥了他一眼道:“我可不要任何人喜歡,你說你們傾城派個個都是好人,我瞧著可不見得,還不是覬覦我腹中的鮫珠和魔教的無量玉璧。”
  葉紫自海灘上一躍而起怒目相向道:“平常江湖中人把你們鮫珠當做寶貝一樣,我們傾城門下可也并不稀罕。”
  那人魚少女一臉茫然的道:“我說錯什么話了嗎?那些崆峒派的牛鼻子臭道士見了我可是憑的兇狠。”葉紫料想她定是受了十二分的委屈,不由心腸一軟道:“你見到的那些道士打扮的是崆峒派的惡狗可是跟我們傾城派毫不相干。”人魚少女破涕為笑道:“我還沒見過有人把道士稱為惡狗,可是只有狗兒逢人亂咬,這一個比喻可說十分貼切。”葉紫見她忽如梨花帶雨忽如迎春花開,臉上時晴時陰,一派天真爛漫,不由心中一蕩。嘆了口氣道:“魚兒,你還是回到你自己的世界中去吧!這岸上不比水中,人人勾心斗角,須得加意提放。
  那人魚道:”你這人心腸倒好,可不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葉紫道:“我叫葉紫,樹葉的葉,紫色的紫。只不過是江湖這棵大樹上一片默默無聞的小葉子。”
  那人魚少女拍手笑道:“這名字到也好記,紫色的樹葉,往后我叫你小葉子吧!”似乎自覺失言,連忙噤聲不語。葉紫笑道:“你是水族,偏偏我又不識水性,以后離多會少,還是不見為妙,不過我記得有你這個朋友,下次我帶師姐前來看你。”那人魚少女變色道:“這是我們兩人的秘密,你若讓人知曉,我便再也不來了。”葉紫好不容易交了這么一個人魚朋友,若是就此不見,不免有些悵然若失,趕忙賭咒發誓;“我和你拉鉤鉤,就是刀子架在頭上也不把認識你這個秘密說出去。”那人魚少女方才破涕為笑,道:“我要是說了不算,下輩子還是托生為魚。”
  兩人勾起小指,葉紫念叨:“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兩人同聲大笑,遠處海面上的成群的海豚也”阿布,阿布“的鳴叫著,似乎也為這孩子氣似的承諾喝彩。
  不到一個時辰,一人一魚便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葉紫將心中的失落盡情傾吐出來,說到快樂處那人魚少女也喜氣洋洋,說到傷心處那人魚少女似乎也不勝唏噓。快樂的光陰總是易逝,不知不覺玥影橫斜,晨曦微露,天邊現出一抹魚肚白,那人魚少女虔誠地面向東方,似乎正在向初升的朝陽頂禮膜拜。海上日出最是壯觀,金子一般的陽光為她嬌俏嫵媚的臉上罩上了一層圣潔的光輝。葉紫忽然覺得自己脈息涌動,恍如一顆小石子投在平靜的湖面上蕩起一圈圈的漣漪,心神激蕩之下只覺自己與這人魚少女似乎早已相識了幾百年,那種熟絡的感覺仿佛久別重逢的老友,他似乎能感知到她的喜悅她的虔誠,她的飽滿的心房中所有快樂如小馬駒般以及種種交織著悲歡的前塵往事,這千絲萬縷的聯系竟而一股腦的化作巨大的潮涌沖擊著全身的經脈,只覺周身上下無處不痛,忍不住哎呦一聲叫出聲來,葉紫強忍劇痛,額上冷汗直冒,滾滾而下。
  那人魚少女發覺葉紫異樣,伸出手來與葉紫緊緊相握,柔胰在握,有一種溫暖舒適的感覺,竟似覺的自身的脈息與人魚少女度過來的真氣暗暗呼應,那般合轍押韻,平平仄仄,無處不符,葉紫如入清涼境中,體內的潮涌竟然漸漸平復,這內息化作的潮頭來得急去得也快,自覺周身上下說不出的清爽舒適,葉紫神智漸漸恢復,這時只見天光放亮,便道:“你快些回到海中去吧!待會蓬萊閣中的師兄弟多起來,若是見了你,需是不好。”
  那人魚少女跪坐在葉紫身邊,一條美麗的魚尾在身后左右搖擺,眼中珠淚渲染,見葉紫清醒過來竟有說不出的歡喜。其實她心中也不住差異這小葉紫明明是傾城劍派的人物,為什么他所練內力竟然于魔教有千絲萬縷的聯系呢!
  三.誰家子弟誰家院
  蓬萊閣中人聲鼎沸,修真之人起早原是慣了的,這時各門各派的弟子漸漸多起來,有的在沙灘上眺望海景,有的立于礁石之上呼吸吐納潮汐之氣,天一合一。那人魚少女這才戀戀不舍的躍回海中,游出好遠仍然頻頻向葉紫不住招手。葉紫只覺手上還殘留著那人魚少女手上的點點余溫,沙灘上熒光點點,竟是幾片閃閃發光的鱗片,葉紫俯身撿拾起來用一塊綢巾細細包裹了收納懷中,心中升起一絲異樣的惆悵。
  葉紫一夜未眠,仍覺神完氣足,那可是前所未有之事,這時微感詫異,望著那人魚消失的地方怔怔出神。忽聽耳邊一個脆生生的聲音喊道:“小葉紫你找了一個這么好的地方看海景,居然不叫上我。”眼前一片蒼翠欲滴,正是師姐顧云飛御劍飛來。“我爹喊你去無量山,大家一道觀看那無量玉璧。咱們小輩之人不敢心生妄想,不過去瞧瞧熱鬧也好。”
  葉紫心道:“天降神物有德者居之,只是想想那些名門宿派道貌岸然的長者一個個在那無量玉璧前振衣整冠,端的可笑之極。”想到這不禁眉梢眼角微露笑意。顧云飛輕輕一點葉紫肋下,道:“小葉紫,你想到什么好玩的事也說來聽聽。”葉紫趕忙正容道:”沒什么我只是忽然想到我們在浣花溪練劍的好玩之事。“遮掩過去,緊隨顧云飛架起寶劍向蓬萊閣無量山飛去。
  山下早已是人頭攢動,黑壓壓一片全是中原各門各派的子弟,大都數都是抱著瞧熱鬧的心態,葉紫與顧云飛站到一眾師兄弟身邊,只聽蕭天放說道:“各位師弟不必妄自菲薄,機緣不分高下貴賤,要來是擋不住,要去時亦留不住。”蕭天放回首見葉紫神情黯然料想他必是心灰意冷,是以出言安慰,豈止葉紫心思與蕭天放揣測全不相干。
  葉紫心中暗想自己若得來這無量玉璧,不妨送給師姐顧云飛,每日價顧云飛照的一照,影上一影,如果師姐也對自己如對齊宇這般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就是立時死了也心甘。蕭天放又道:“我觀七師弟,雖然眼下時運不濟命途多舛,他日或可青云直上,曲徑通幽,漸入佳境。”葉紫淡淡道:“原來大師兄對命相還有研究。”
  蓬萊閣素無門第之見是以山下人群竟也有些名不見經傳的小門小派,大家濟濟一堂,竟然不下萬人之眾,只見那無量玉璧華彩千條,熠熠生輝,竟似生生嵌在那石洞之前,竟似給那石洞立了一塊天然屏風,如不是站在那無量玉璧之前,定然不會發覺其后隱藏的石洞。看的各門派弟子無不嘖嘖稱奇,撓舌不下。更奇的是那無量玉璧有如一塊明鏡,對岸間關鳥語,流泉飛瀑無不盡收眼底,偏是幾大門派的各位掌門在那無量玉璧前振衣整冠,卻是蹤影難覓。每次只是上去一人,無不黯然離開,驚嘆者有之,惋惜者有之,喝倒彩者亦有之,有的人下去了還講個風度,有的滿口污言穢語,有的依然躍躍欲試。終于輪到顧傾城夫婦,二人也不祭起寶劍,身體憑空飛起,穩穩落在崖邊,傾城派弟子無不喜形于色,那自是盼望著本門師長能獨得這魔教圣物無量玉璧!
  顧傾城和寧馨夫婦攜手站在無量玉璧前,面前居然半個人影也沒有,兩人相視一笑道:“何師兄看來我也是福薄之人,奇貨可居留于有緣人吧!”說著和寧馨縱身而下,顧傾城風度翩翩,寧馨望去仍然風韻猶存,比一些少女亦是不遑多讓,兩人風度極好,又是這般人物登時引得一片喝彩之聲!
  接下來又忙了數天,各門各派依據長幼,依次上崖無不是失望而返。那無量玉璧立于半山腰中,會御劍飛翔的弟子難耐興奮之色,瑰寶在前,無不躍躍欲試,功利稍弱者,面露沮喪之色,本來奇門異寶有德者居之,各人心中所想自己未嘗不是那個福緣深厚的人,至于無量玉璧到手那又如何處之,卻不再考慮之內。這無量玉璧數日之間看盡人情百態,若有靈焉不知心中又該作何思想。
  葉紫原本不存奢望,自付武功低微,成與不成卻半點不放在心上,只見顧云飛一張俏臉嬉笑盈盈的不由得瞧得癡了,他順著顧云飛目光望去,視線所及之處正是蓬萊閣一眾弟子立身之處,恰好齊宇目光灼灼也向顧云飛這邊望來,兩人的目光就是有無形之線牽著一般,雖則萬千人聒噪喧嘩,兩人目光流轉,渾似這世間只有兩人一般,至于那無量玉璧到底如何靈異神奇都是一般的不放在心上,這其中的意境卻也一言難盡。
  這時只有少數幾個小輩還沒有登臨崖頂,何慕天本也不再存奢望,他和數大門派掌門人一般心思就是讓這些小輩們長長見識也好。齊宇排眾而出,在前面給顧云飛引路,兩人祭起寶劍踏足其上須臾而上,這番身手甚是好看,山上山下登時一片采聲,顧傾城寧馨夫婦也是面露微笑。顧云飛初始滿心歡喜,但那無量玉璧幻彩流動,依舊流云飛瀑,對面崖岸自高,而自己偏偏影蹤難覓,不禁大失所望,忍不住嘟起小嘴,也不知那齊宇附在顧云飛耳邊說些什么,轉瞬間顧云飛笑逐顏開,這一顰一笑看的各大門派的弟子目眩神迷。
  忽聽一陣叱喝之聲:“哪里來的小叫花,去去去,討飯到別的地方去,別弄臟了我的衣服。”只見一個身量單薄滿臉污垢的小叫花在人群中滑如游魚,那些人推推搡搡卻連她的半片衣襟也撈不著。
  顧傾城看她身手忍不住皺起眉頭,對寧馨道:“這小姑娘身手竟然不俗,多半是某派的弟子存心前來搗亂的。”只見她趨避退讓時身法滑溜以極,分明有高深的武功在身,但也不予揭破。那小叫花眼神有意無意間向葉紫這邊瞥來,葉紫目光與她一碰,她目光就游魚一般游離開去,葉紫只覺這目光似曾相識,至于在哪里見過一時卻想不起來。
  他這邊凝思苦想,那小叫花在經過崆峒派時似乎足下一絆,撲地跌倒,雙手微揚,嫩綠的水袖中露出一雙春蔥也似的小手,輕輕一帶如春風吹皺一池春水,崆峒派的兩人陡然間只覺面前清風拂面,面上一涼,各自一摸眉目,原來各自被剃掉半邊眉毛。不覺失聲驚呼:“這小叫花有古怪,不要讓她跑了。”掣出寶劍,一左一右,分進合擊,一出手就是青城派的殺手絕招,那自是對小叫花惱恨以及,剛才礙于師長在側不便發作,這時早已按耐不住。
  小叫花左躲右閃,似乎有意無意間向葉紫這邊躲來,眾人紛紛避讓,葉紫突然面露喜色,忍不住上前道:“你是昨晚上那誰誰!你的尾巴呢?”
  小叫花面露促狹之笑道:“我又不是狐貍精,哪里有什么尾巴。”語聲又濡又甜,果然就是昨晚的人魚少女。“你打扮成這樣我都認不出來了!原來你有腿啊!”
  人魚少女笑道:“現在不是寒暄的時候,你幫我打跑這兩個崆峒派的惡狗!”葉紫攔在崆峒派青竹青葉兩人身前,道:“這小叫花是我好朋友,看在我面子上,你們不要再難為她了!”
  這兩人都是青城派三代弟子中的翹楚,不知不覺間就吃了個暗虧,心下如何不惱,齊聲喝道:“你這傾城派未入流的小弟子面子很大嗎?”眼前赫然劍氣森森,那人魚少女臉上笑靨忽然轉成驚懼之色,眼見雙劍齊出,似要將人魚少女釘于劍下。葉紫當下不及思索,拔劍在手一招文君當壚,只聽丁丁之聲不絕于耳,瞬息間與青竹青葉兩劍碰了七次,雙方都是以快打快,看的周遭之人目不暇接。葉紫這一劍竟似在人魚少女身前筑起一座森嚴壁壘,葉紫雖然內力不濟,但自保卻是綽綽有余,見二人一出手就是狠辣招式,不由出聲叱喝道:“兩個大男人欺負一個弱女子還要臉嗎?”
  青竹怒道:“你是這魔教妖女的什么人,要你這般百般回護。”青葉也道:“莫不是受了這小妖女的蠱惑,就怕你是垂涎她的美色和她腹內的鮫珠,只怕到時你卻是無福享受。”二人見葉紫一出手就擋開兩人的殺招身手似也不弱,又道:“這小妖女是美的緊,卻也邪門得很,我看你劍法也是我正派中人,確怎的和這妖女攪到一塊。”原來這兩人一心取得人魚少女體內的鮫珠,數番斗智斗勇均處于下風,今番又被人魚少女剃了眉毛如何不惱。
  葉紫面上一紅,不敢分心,凝神對敵,偷眼一瞧,只見人魚少女胸脯不住起伏,發髻零亂似是受了不小的驚嚇,雖然臉上涂滿污垢,但卻難掩清麗之色。“即便是她犯了什么了不起的罪過,也不當以命抵過吧!”
  青竹見言語不能瓦解葉紫斗志,當下一招青云直上,劍勢綿綿密密,如蜜雨彤云黑云壓城一般席卷而來,青葉也是一招青云直上運劍攻來,青竹自左向右,青葉自右向左,一式無二卻是來自兩個截然相反的方向,如同挽起兩個龐大的氣旋,而葉紫和人魚少女如陷在漩渦中的兩葉輕舟,搖擺不定,一時波峰浪谷,葉紫勉力使出胡笳十八拍,那是取自文姬歸漢的故事,右手如撫琴,左手劍勢如擊打樂器般在滔滔劍雨中連環揮出,卻苦于內力不濟,被兩股氣旋帶動,身不由己的在兩道劍流中如陀螺般轉了一個圈子又一個圈子,每轉的一個圈子便感覺到身上的壓力去了一分,這般一連轉了十八個圈子,心里卻是說不出的受用,雖然是說不出的狼狽,卻也以自青竹青葉兩人織成的劍陣中脫困而出。這期間葉紫手中劍也與兩人的寶劍密不可分的相擊了十八次,都是一觸即回。青竹青葉兩人卻是驚疑不定,單只從這兩招文君當壚胡笳十八拍中瞧出這單薄少年似乎身手不凡。
  傾城劍法,博大精深,每一招都是以一個美麗女子的典故命名,招式嫵媚端莊以極,但是若無內力相輔自是大打折扣,葉紫十數年學劍,與劍招已有小成,這時嫦娥奔月,紅拂夜奔,紅玉擊鼓,綠珠墜樓一氣呵成,登時將青竹青葉二人迫的招式凌亂連連后退。
  青竹青葉二人相互對望一眼同時跳出圈外,只是遠遠圍定,掐捏劍訣,祭起寶劍,不住發劍刺來,原來他二人看出葉紫只是劍招厲害,尚未達到御劍如飛的地步,看出便宜,兩道青瑩瑩的劍氣如兩條惡龍此起彼落,尋機噬人,葉紫登時手忙腳亂,險象環生,又須時時照拂那人魚少女。
  那人魚少女見葉紫不顧自己安危,使自己陷入絕大的險境,心海里泛起波瀾,喃喃自語道;"自我出道以來,還從沒有一個人對我這么好過,他這又是為了什么。“
  那兩道劍氣竟而發出嗤嗤之聲,圍成一道碧瑩瑩的圈子,將葉子和人魚少女困在中間,葉紫左沖右突尋隙出劍,宛如一條游龍在那堵青墻之中游走狂奔。兩人猶如處在風眼之中,那風暴的壓力越來越大。葉紫心道:”這青城派卻也并非浪得虛名。“偷眼觀瞧那人魚少女,只見她態度閑適,竟似說不出的安寧。葉紫心中暗道了一聲慚愧,生死關頭自己竟不如一個鮫人族少女。他生性倔強,越是難為之事,越是能激起內心斗志,這時只覺一股熱力上涌,腦中不禁一陣迷糊,迷茫中感覺人魚少女抓住自己空著的左手渡過一縷真氣。
  青竹青葉將寶劍不住向人魚少女刺去,這是攻其所必救。每當間不容發之際,葉紫將攻勢接下大半,雖然兩人狼狽不堪,那人魚少女卻是毫發未傷。顧云飛高聲叱罵:“兩個人打一個還要不要臉!”她數度欲上前相助都被顧傾城攔下。
  葉紫只覺青竹劍上傳過來那道凜冽劍氣,轟擊的氣血翻涌,險險暈去,青竹用的是粘字訣,說來也怪,自從人魚少女握著自己手,便感覺靈臺清明,那青城劍氣雖然來勢洶洶,自手心的勞宮穴傳至胸腹之下的氣海膻中穴立時變得服服帖帖循規蹈矩起來,生似有一道無形的力量導引著直入葉紫的任督二脈,周身上下竟是說不出的受用。
  青竹不住的催動劍氣,心道:“不管傾城門下小子如何強硬,一時半會也會大喊求饒不止。”哪知這股真氣猶如泥牛入海,不絕如縷的匯入葉紫丹田之中,一覺有異,連忙收斂真氣,哪知手中的青鋼劍竟似黏在葉紫劍上一般,體內的真氣源源不斷的涌出,這一下吃驚更甚,登時給他想到魔教的吸星大法,額上汗珠不住滾滾而下。豈知愈是奪劍,那內力反而傾斜的越快。葉紫被這股內力一沖,也已是欲罷不能。
  忽聽一人怒聲喝道:“你這傾城派的小子怎么會魔教的吸星大法!顧傾城你教的好徒弟。”卻不正是崆峒派掌門饒漱石。也不見他如何運功,只是大袖一擺,在葉紫和青竹青葉之間輕輕一揮,便斷開了三人之間的內力傳輸,不過饒是如此,青竹青葉內力也被奪去了大半,此時已跟常人無異。說話之間,一道渾厚的掌力向葉紫當胸拍到。那人魚少女一個美妙的轉折,堪堪避過饒漱石的掌力。拉著葉紫的手飛也似的向海邊奔去。葉紫迷迷糊糊地,無可無不可的任由小篆拉著奔跑,恰似一個失心瘋之人,葉紫畢竟年幼,一時各種思緒紛至沓來。
  四.明璧照人應有恨
  那人魚少女笑靨如花道:“這世上還從沒有人對我這般好過,沒想到這個人就是我第一次遇見的傾城派的小葉紫,你別總姑娘姑娘的叫著,我有名字的,你叫我小篆就是了!”
  葉紫依舊迷迷糊糊道:“你將來定會是一個美得不得了的小姑娘,”
  “從前也有很多人對我這般說過,但沒一個似你這般真心實意的,他們轉的那些齷齪念頭當我不知道嗎?”至于是什么念頭,葉紫心中也不甚了了,倒也并不關心,只是問道:“剛才那兩只崆峒派的惡狗沒咬到你吧!”小篆見葉紫說得有趣,不禁莞爾,忽地幽幽嘆口氣:“你練得明明是傾城派的武功,怎么走的竟是魔教的吸功大法的路子。或者兩者殊途同歸也未可知。”
  葉紫一跳而起道:“我是傾城派弟子那和魔教又有什么關系了!”小篆冷笑道:“那你到是和你的師傅師兄弟說說,看看他們信不信你說的話!魔教又怎么樣,你們白道中不是還有崆峒派這樣正邪不分的怪胎,那又怎么說?”這邊傾城派眾人也是猶豫不定,不知該如何是好!
  葉紫囁嚅了半天,用手撓撓頭皮,卻想不出半句反駁的話來,他這一戰勝的糊里糊涂,想起青竹青葉怨恨的目光心中不禁駭然,自己莫非真的練成了什么魔教的吸功大法,可是為什么自己全不知情,這事絕無可能,但是明明青竹二人的內力加之于身,自己偏偏生出其喜洋洋的感覺,而且周身上下,全無大戰后的疲勞感覺。
  小篆見葉紫泫然欲泣道:“即便你練了是魔教的內功,只要用之得法,那又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何況你們傾城派未必沒有吸人內力的功法。你有魔種胎息之法,當初顧傾城收留你也未必安的什么好心。”
  葉紫怒道:“胡說胡說我們傾城派哪里會有這門害人的武功,我師父師娘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小篆,你又不是魔教中人,干嘛要為魔教說話。”
  小篆柔聲道:“把壞人的內力化去使之不能再去做壞事,如此把壞事變做好事,那也是一件積德行善的好事啊!這些年,魔障攔路,是有些人做了些令魔教聲譽掃地的事,但我瞧著那些自詡白道翹楚的行徑也不見得好到哪去!這次你們白道中人萬里迢迢趕來還不是因為覬覦那塊魔教中的圣物無量玉璧!”
  葉紫道:”原來你也知道那塊無量玉璧!“
  小篆道:”說起來那也不算什么了不得秘密,只是寶物有緣者居之,那蓬萊閣的何慕天還不是妄自空守了百年,我瞧著蓬萊劍派上上下下就沒有一個出類拔萃的人物。”她隨口說話,手上不停,只聽叮叮當當之聲不絕于耳,各大門派的人想要攔截,竟無一人得手。
  遠處的海面上,船桅林立,蛟龍之屬,喊聲震天。那自是小篆手下的魔教教眾。何慕天,方旖旎等前輩高人此刻不是不屑出手,因為他們已經看到,這次魔教圣女親自出山,水族盡出已將蓬萊仙閣團團圍定,如果繼續斗下去,勢必兩敗俱傷,中原白道精銳盡出,勢必大傷元氣,這樣得不償失的事情,各派掌教都是明智之人,斷斷不肯為之的。各人都在想著自己的小算盤,就任由小篆和葉紫退出蓬萊閣仙境,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說。他們這里轉著如意算盤,哪知小篆不退反進,反而憑空躍起,目標直指無量玉璧。
  何慕天冷冷一笑:“有純陽子符咒鎮壓,諒你一個魔教的小妖女也不能得手。
  小篆淡淡笑道:“這無量玉璧本是我魔教圣物,本來我想將之迎回圣壇,屢次三番竟不得手我本來想將之毀去,卻礙于純陽子無上符咒的法門,這下可好了,你雖然是傾城派的弟子卻與我魔教有千絲萬縷的聯系。”
  葉紫自知道行淺薄,自然不存奢望,這時被小篆強拉到無量玉璧之前,無可無不可,耳邊聽到顧云飛一聲啊的驚呼,忽又聽得小篆微咦一聲,葉紫望望顧云飛,最后目光凝注在小篆身上。此時此刻,崖上崖下群雄無不側目。小篆直指他身后,轉身一看不覺大吃一驚,只見那無量玉璧流光溢彩,分明映出一個薄衣輕裳滿臉驚詫莫名的單薄少年來,不是葉紫還有誰!小篆本也站在他身邊,無量玉璧中卻是蹤影難覓。
  小篆悠然一嘆道:“仙器都有靈性,今番是它選擇了你。你攔也攔不住的。這是定數,也是劫數。你果然與我們魔教大有淵源。”言下之意,讓葉紫認命。
  葉紫怒聲喝道:“看我毀了這無量玉璧,讓它在世間再也無法害人。”說著話,雙掌一錯運起傾城派的無上內功向無量玉璧擊去。他這一掌還混合了青竹青葉的內力與過去相比自然不能以道里記。也可說是神威凜凜。各人都是發一聲驚呼,包括何慕天,方旖旎,顧傾城,饒漱石等等正派高手,齊齊向無量玉璧撲去,而顧云飛用一種包含著復雜情緒的眼神定定的望著山崖上那個單薄的少年出神。
  饒漱石乃崆峒派掌門,見葉紫欲毀了無量玉璧,情急之下那里還顧得上掌門身份,運起青冥掌,一雙手當真青翠欲滴,兩道碧瑩瑩的真氣直向葉紫背心拍到,葉紫此刻心神俱蕩,不管不顧,眼中心上只是一門心思要毀去這為禍武林的法寶,背心登時露出老大破綻,眼見這一掌若拍實了,小葉子焉有命在。
  顧云飛御劍在手,心中卻在暗自思量:“小葉子與魔教大有淵源,雖然他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小師弟,我到底是救他不救?”稍一躊躇之間,小篆卻早已合身撲上,倉促之間,未及運足全力,又因為拼命要護衛著葉紫周全,這兩道青氣生生擊在小篆胸口,小篆臨危之際,百忙中也使出魔教的移形換位大法,將饒漱石一半的掌力轉到身后的山崖,只聽轟隆一聲,山崖塌了半邊,但饒是如此,以饒漱石近兩甲子的功力,小篆仍是受了了不得的內傷,忍不住嘔的一聲吐出一大口鮮血,卻也解了葉紫之圍。
  這邊顧云飛蕭天放等人暗叫了一聲慚愧,紛紛御劍向饒漱石攻來,饒漱石又驚又怒,但已無暇再顧及葉紫。葉紫對身邊發生的事似乎全未知覺,他眼中此刻只有無量玉璧。其實饒漱石發招,小篆受傷倒地葉紫出掌只是電光石火間事。顧傾城等全是一般心思那就是不能任由葉紫毀損無量玉璧,但這其中又有多少是真的為了人間正義和除魔衛道。
  其實這世間的寶物運用全在一念之間,所謂善惡正邪,全在人心。所以無論葉紫這一掌能不能毀掉無量玉璧都已不在重要了。
  葉紫只覺此刻內息滾動,魔種胎息恰在此時由沉睡中蘇醒,這必將是石破天驚的一掌......
  后記
  數十年后有人說蓬萊閣一戰,葉紫轉入魔道,在人間造成無數殺戮,但當年適逢其會的人卻說,葉紫那一掌因為內力綜合魔種胎息的魔性和無量玉璧的靈性,兩者相互制約,內息一轉為祥和,機緣巧合之下,再加上傾城劍法的修為,葉紫也成了不世出的高手,至于小篆受傷被葉紫救出蓬萊仙境,又經歷了怎樣一番驚心動魄,那都是后話了,只是自蓬萊閣一戰后,葉紫小篆攜手闖蕩江湖,大吵大鬧一番后就真的再也沒有人看到過葉紫和魔教圣女小篆的行蹤在江湖上出現過。但據故老相傳,有人在百多年后東海行船曾看到一男一女騎鯨遨游,那男的豐神俊朗,望去如三十許人,面容依稀就是當年的小葉紫,那女的面容姣好,身材婀娜,正是當年的魔教圣女小篆!他們已成為江湖中的神話和傳說。
  卻不正是:天下風云出我輩,一入江湖歲月催;
  皇圖霸業談笑間,不勝人生一場醉。
  提劍跨騎揮鬼雨,白骨如山鳥驚飛;
  塵事如潮人如水,只嘆江湖幾人回。
  審核編輯:歐陽夢兒   精華:歐陽夢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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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者按:
短篇小說副主編   歐陽夢兒:
豐富的想像,飄逸的武功,動人的愛情組合成一篇如真似幻的武俠式愛情小說,好看。

  • 最新評論

最新評論3

  • 喻芷楚

    武俠魅力依然問好周池新年好!

    2020-0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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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西部井水

    金古梁三個老朽全都死了,但武俠小說活力依舊,魅力不衰!

    2020-0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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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吟湄

      @西部井水 請輸入內容......

      2020-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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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雨周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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